52 第 52 章 (第1/2页)

这时，宦官早跑去开了石室门锁，随着吱呀一响门开，慕容冲从暗处走了出来，苻坚便是出乎意外，却原来石室中没有桌椅床具，慕容冲这些天坐睡都是在地上，未曾梳洗换衣，衣裳还是早被他撕扯破了的那些，只胡乱套在身上，浑身灰黑脏破，头发乱蓬纠结，又随着石室门开飘出净桶中的粪便臭味来，已十足是个小乞丐模样。
　　
　　虽是晌午时分，但冬日云雾茫茫，并没有刺目光线，慕容冲可能是在石室呆得太久，猛然间走到明处来便眨巴着眼睛睁不大开，却先眯缝起眼抬头望一望天空，神色颇有些悠然。
　　
　　苻坚只惊奇好笑地瞧了他这模样。一阵北风刮过带来清凉的寒意，慕容冲在风中咳嗽起来，四周几个宦官还都跪着不敢抬头说话，苻坚也不开口，只冷眼瞧了，稳稳坐着等他咳完。
　　
　　慕容冲颦了双眉捂紧胸口神情显得痛苦，越咳越是剧烈，咳着往旁边走出几步，蹲下身去哇的便是吐出一大口鲜血，然后喘息着闭上眼睛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休息。
　　
　　怎么看都只是一团幼弱孤单、苟延残喘的小小身影。苻坚若不是已经上过他的当吃过大亏，也几乎要被他这副模样所骗过。
　　
　　只是瞧他吐起血来倒是痛快，似乎又不像是装得出来的，稍一疑惑，慕容冲已经缓过了神，勉力摇晃站起了身，只站着斜眼看过来，仍是一副不屈不挠的模样好像并没打算行礼。
　　
　　苻坚顿时不再多想脸色一沉便怒，慕容冲看到，眼里流露出一丝惊慌来同时退了两步，显然还是非常害怕的。
　　
　　却也是，瞧他这柔美病瘦的模样，苻坚简直不肖一根小手指就能轻易将他捺倒，还真没把他当成对手，这时脸上愤怒愈浓，慕容冲眼里惊惶也愈重，如此也不过对视片刻，苻坚正要开口问罪，慕容冲却身形一矮，终于跪伏于地口称万岁。
　　
　　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但也不再坚持，屈服叩拜，倒也还算是识时务。苻坚消了些气，不急不忙问：“在躬省宫反省如何？可思过知罪？”慕容冲低着头，扁了嘴，手指头抠着地下泥土，神色很是幽怨委屈，但也小声道：“知道了。”苻坚本来还要追问他知道什么了？
　　
　　但这时生出怜意，也不想逼得太紧，只令道：“抬起头来，看着朕。”慕容冲抬起头，脸上仍然有些不愤的倔强神情，但渐渐被苻坚威严凌厉的神情目光所吸引，怔怔瞧了。
　　
　　苻坚道：“以前你几次弑君犯上，朕估念你亡国不久，神智不清，尽皆赦免罪行，从今以后，若再大胆犯一次，罪诛九族，所有鲜卑慕容一个不留，听清楚了吗？”慕容冲怔怔听了，吓得一抖，再不敢对视害怕地低下头去。
　　
　　苻坚稍稍转向伺从道：“把剑给他。”牵马的伺从是他随从侍郎，名叫裴元略，应令解下腰间佩剑，走到慕容冲身边，双手托剑俯身送上。
　　
　　慕容冲莫名地怔怔瞧着剑，显然不知道要干什么。苻坚道：“拿起剑，你要还想杀朕，随时动手。”慕容冲怔得一怔，似乎清醒了一些，摇一摇头不敢拿剑，茫然道：“我都听清楚了，不敢杀你了。”苻坚微微点头，以前只看慕容冲年纪小，特意嘻嘻哈哈地想跟他套近乎，却只令他尊卑不分，倒还是恐吓管用。
　　
　　这时才缓和了神色，道：“起来吧。”又忍不住有些好笑，道：“你看你，才几日不见，怎么就弄成这副模样了？”慕容冲还有些怔怔地，但显然也因苻坚的神色和缓而松了口气，低头看看自己，又紧张起来，直起身眼巴巴望了道：“那我去换件衣服，马上就好，你等我一会儿好不好？”他刚才已经怕极，但也并没有出声求情，而这时看到自己的狼狈形容却连忙央求，显然是极怕苻坚嫌他邋遢不肯带他走，又要将他关入石室之中。
　　
　　苻坚倒还真不嫌弃，他遍阅美人，早是眼光毒辣，不被这些外在的装扮穿戴所迷惑的了，美丑只一眼便能看穿，也因此当初慕容冲即使蒙了面也被他一眼认出，这时只心喜慕容冲乖顺不少，向他伸手笑道：“上车吧。”慕容冲脸上果然有向往欣喜之色，几乎是快步过来，但仍是显得有些芥蒂的没有拉苻坚的手只从苻坚身旁登上马车在离得比较远的角落里面坐好。
　　
　　苻坚也不介意，只也坐回道：“回泰安宫。”慕容冲登时站起，蹭地扭头睁大眼睛看过来。
　　
　　车马晃了一晃驾动起来，苻坚这时心情好，又有些原形毕露，只装作没有看到，干脆靠在软榻上闭目假寐起来。
　　
　　慕容冲看了一会儿，气道：“你骗人。”苻坚惊讶得有些奈张地睁开眼睛，冤枉得直眨眼，道：“朕哪里骗人了？”慕容冲道：“你说出去玩的，君无戏言，你怎么骗人？”苻坚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道：“朕说的是你听话了就带你出去玩儿，你听话吗？”慕容冲浑身僵了一僵，半晌怔怔无言，好似是在踌躇什么，怔了一会儿，问：“你要干什么？”苻坚歪了头看他，好笑道：“你一身脏兮兮，臭哄哄的，能干什么？当然是要帮你好好洗一洗，换一身好看衣裳才能出门了。”慕容冲想了想，好像认可了这个说法，默默走到车窗边开了些窗掀起帘来瞧看外面，不再理会苻坚。
　　
　　不多时车停，已经到了泰安宫外，同时便有人来掀帘，是赵整、王洛等几个随身宦官，早伸手来搀扶苻坚下车，赵整道：“吐谷浑和仇池都派了使者携岁供前来向秦称臣，求见陛下，朱大人正在外殿接待，问陛下什么时候可以出去接见。”却说秦国吞并燕国一事，自然令天下震恐，像吐谷浑这些小国更是人人自危，因此都备了厚供遣使来长安向秦称藩示好，恐怕也是要来打听消息查问秦国下一步动作。
　　
　　苻坚笑道：“他们怎么这么巧同时到了？”赵整道：“不是巧遇，吐谷浑和仇池使者是邀约了一齐来的。”苻坚便不再问，只作苦恼道：“明天再说，今天好不容易躲一天。”赵整应了，又道：“奴婢们都已经到大殿聚齐，只都等着叩见圣颜，皇上要不要亲往大殿露一面？也好叫奴婢们恭聆圣训，感念天恩。”苻坚原本还想着跟慕容冲一起洗澡呢，听赵整说得也甚合心意，便‘嗯’了一声，干脆又道：“请皇后也去一趟，你们把他收拾干净，一会儿跟朕出门。”这时，慕容冲也下了车，后面这话自然指的是慕容冲。
　　
　　赵整随苻坚往大殿，裴元略自然也跟去，苻坚边走尚边问一句：“王猛来书没有？”赵整回道：“丞相……”说着话几人已自走远。
　　
　　自另有宦官宫女领慕容冲进泰安宫梳洗。这时宫里的下人大多都去参与宴席，因此伺候的人少了很多，只王洛领着几个大的宦官，慕容冲站在门口还是有些害怕，问：“不敢劳动王总管，我姐姐呢？”他在这里只有姐姐这一个亲人，自然也是依赖，又这么些天都关在躬省宫没有见到，便想先回姐姐那儿见过洗了澡再来。
　　
　　王洛年纪大一些，约有三、四十了，宽脸略肥，虽是苻坚贴身宦官、宫内总管，连一众王侯公卿都不敢轻忽怠慢的人物。
　　
　　但可能是从小进宫由地位低下的小宦官升起来的，常年脸上带笑，不论对什么人都是小心恭敬，当然在宫里也自有自己坚厚的派系党羽，倒不比赵整年轻为人也比较孤高清傲，除了一心伺奉苻坚，其他人、事都不大屑于应酬的。
　　
　　这时令宦官打热水准备，王洛回道：“今日十五，娘娘们都要跟随皇后乞拜蚕神娘娘，清河娘娘也去了，慕容公子只管随意，是否奴们伺候不周？”却说上次后妃没有诛杀清河姐弟却也不代表就接受了他们，只是原本一齐容不下清河的，随着慕容冲这个更加令人排斥的目标进宫，一众后妃因为要反对慕容冲，反倒放过容纳了清河，默允其参予后宫活动，因此清河自然也要趁机设法追随靠拢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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