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 (第1/2页)
却说东晋这时也正极不安稳,卧病在床的桓温抚枕而叹: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他不肯这么藉藉没去,因此发起了最后一博,做为位望权威的挟君重臣,在身边谋臣郗超的出谋划策下,他的第一步自然是废帝另立,以示权威。然而皇帝司马奕虽是傀儡,但一直战战兢兢,并无过错。这时,便有传言出来,道是司马奕素有痿疾,不能御女。现虽有三个皇子,但都是皇帝的几个男宠与妃私通所生,混淆龙脉,移了龙基。桓温领众副将率铁甲军一万离广陵,入建康,设宴会集众卿,令郗超带千余甲军侍卫左右,席中酒过中巡,桓温按剑道:“现在的皇帝患疾是个阉人,不能承继宗庙血统,吾欲废之,改立会稽王司马昱,你们意下如何?”却说一个外臣怎知皇上床第私事?故意散布这种谣言且拿这暧昧不清,并没有实证的传言废君,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群臣也被这阵势吓到,半晌才惶然对曰:“皇上年富力强,正年轻,也没有做错事不妥当的地方,这事容再商议。”桓温干脆撕破脸皮,道:“我今为之,谁敢不从?是想拭拭我的剑锋不锋利吗?敢有阻议者,皆按军法。”百官震栗,都不敢反对了。只谢安在路上远远见到前呼后拥,威势赫赫的桓温纳头便拜,桓温大为惊诧,问:“安石,你为何如此行礼?”谢安道:“从没有君王拜在前面,而大臣揖躬在后的规矩。要不是大司马威震四海,也不当受此之礼。”这话也不知是暗讽桓温有做君王的企图,还是奉承桓温。按当时来说,应该是以奉承居多。
桓温又令郗超率五千甲士入宫大极前殿,奏知太后褚氏,道是皇上夙有萎疾,现今三个皇子都是所宠嬖人朱灵宝等所生,要行废立之事,并将废立大事立了草稿交由太后。太后就站着看完,只叹了一句:“我也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事了?”这话也不知指的是早知司马奕不能生育,还是早知桓温会行废立之事。将奏折草草披阅了出来。桓温其实也有些拭探性质,也怕太后不同意闹僵,在外等消息时未免脸有忧色,直等到披阅出来方才转忧为喜,令散骑常侍刘享率五百甲士进宫,收皇帝玉玺授印。司马奕自是不敢推辞,当即取出玉玺授印交付刘享,刘享捧出交桓温。次日,桓温至朝堂,召集百官,出示了太后披阅草稿等,要百官筹办废立典礼等事。却说从西晋到东晋,虽然有过不少傀儡无能皇帝,但也还并没有过废立的事,没有可沿袭的先例和可以按照执行的制度,百官便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连桓温也是仓惶失措。显然他这次废立当真有些是脑袋发热的仓促行事,并没有很好的准备和计划;当然另一方面也可能是百官都不大赞成,互相推诿。否则大伙齐心协力各出主意,便是没有先例典制也不难办了。后来还是王彪之提议参照了《霍光传》授古订制将礼办成。司马奕被废为东海王,迁置东海,只着白绸单衣步下西堂,乘牛车出宫,群臣拜辞。司马奕在位六年,史称晋废帝。
另一方面桓温具备法驾,率同百官至会稽,迎时年五十二岁的会稽王司马昱入殿。这时桓温兼任文武之职,更加威震内外。
前皇后瘐氏的兄弟不服,密谋欲诛杀首恶桓温,桓温趁机铲除异党,剿灭瘐氏一族,瘐氏自知祸到,自尽的自尽,出逃的出逃。本来就不稳的东晋局势更加风雨飘摇,司马昱估计也胆小,没多久就染疾身危,这个时候连皇后、太子都还未立。司马昱尚下诏书给桓温,道:你看我的皇子能扶持就扶持,不能扶持就请你取而代之。这时桓温恰在外地,侍中王坦之看到诏书大惊,与谢安入见,将诏书撕个粉碎,道:“天下是轩辕的天下,陛下怎可私相收授?”要求司马昱改诏立太子。
司马昱这人命中子息比较薄弱,生过几个儿子都早死了,后来到四十多岁尚无子女,遍求术士偏方,道士视遍后院佳丽皆是摇头,最后直对一个黑丑家贫的纺织女奴叫做李陵容的点头,诸王妃美妾都不免取笑,司马昱却偏偏叫这昆仑奴侍寝,李陵容果然先后为他生下二子一女,虽然又黑又丑身份低贱,但能生儿子,这时独得宠幸自是不肖说,冷落了一干绝孕的佳丽,也算是奇事了。却说司马昱听了谢安、王坦之劝谏,改立长子年仅十岁的司马曜为太子,只请桓温效诸葛武侯辅政。不久即驾崩。史称简文帝。因桓温不在,满朝文武都不敢立嗣。谢安聚集百官于朝,道:“先帝驾崩,宜早立太子登基,诸公认为怎么样?”百官都不敢应,只道:“这事须得等桓大司马回来后决定,咱们不敢妄自商议。”唯王彪之出道:“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今天子已崩,太子继位,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还有什么可商议的?”谢安欣然应道:“所言甚是。”只趁桓温未归便是快刀斩乱麻,当即请司马曜登皇帝大位,是为孝武帝。
大司马桓温闻听司马昱的遗诏并没有禅位于自己,而且新帝已立,自然怨望,奈何这时已经病重,临终前也想荣膺九锡,催请朝廷加九锡,使他也可以活着称王几日。谢安和王坦之不敢拒绝,只一味拖延,叫人起草文书,谢安看过文书后不满文辞,退回修改,如此数次,直至桓温病终便不了了之,一代名将殒落,桓温虽然晚年大败两次,又做出仓促废立等晚节不保的事,但一生的功勋也不能抹煞。由此谢安执政,也并不专权,因桓温临终前指定袭职的幼子桓玄尚还年幼,因此仍是重用桓温之弟桓冲带兵。谢丞相仍是小心维持着几个家族之间的势力平衡。
却说东晋这一番变乱动荡,宋西牛都毫无知觉,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一心投拜到孟嘉门下为徒,居住紫桑求取学问。
东晋废立之事传到秦国,秦王苻坚也未免议论一句,向群臣道:“桓温前败于灞上,后败于坊头,不知道思考自己的过错自我批评以谢百姓,反而做出废君恶行以为乐,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这样的举动,怎能为四海所容?”群臣服其论。这时正逢新年,这一年秦国自是要更加加倍庆祝,又发布历法,祭祀天地祖宗等事,各地百官来朝,连家属女眷也要进宫参拜太后、皇后,不说宫里热闹。朝野皆是喜庆忙碌。只慕容冲独囚躬省宫,冷清度过。躬省宫是宫里后妃犯错时的囚禁之处,跟牢房仿似,空荡荡只有四面墙壁的一间石室,以令犯错之人面壁思过,反躬自省之用。慕容冲醒来时便躺在石室中央,浑身疼得厉害,好在也很冷,冷得有些麻木便减轻了不少疼痛。咳嗽着睁开眼睛,他还光溜溜地裹在毛皮毯里,旁边有些撕扯破了的衣服凌乱地扔了一地,石室中再无别物,更没有人。慕容冲捡起衣服胡乱都穿在身上走去推门。门从外面锁上了,只在墙上有个小窗口,慕容冲疯狂地踢打房门,对着窗口大喊‘放我出去’,窗外黑乎乎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反倒因此牵动了全身的疼痛弓下身去咳嗽起来,忍过这一阵痛去也再没了力气。这时侧墙传来咚咚的敲击声,敲了几下,隔壁一个女声喊道:“谁在那儿?怎么听声音不像是个女的?”却是隔壁另外关得有人,其实石墙坚厚,若是平常说话,双方都会相互不闻。只是刚才慕容冲大声嚷嚷,便被她听到,因此扬声发问。慕容冲便也凑近墙,大声问:“我本来就不是女的,你是谁?”那女声不答,奇道:“那怎么会关到这里来?你是皇子吗?”慕容冲几乎理直气壮答是,想得一想已经事过境迁,道:“不是。”那女声笑道:“不是皇子,难道是个小宦官?”却也从声音听得出他年纪不大。慕容冲只气呼呼道:“不关你事。”他们这么遥相应答颇为吃力,因此说过这几句也并不再说话。慕容冲又跑回窗前去看,那窗口比他个头还要高一些,而且光线比较昏暗,因此他踮着脚也只能看到外面和里面一样的石质屋顶,但他仍然坚持对着窗口看,也不知过了多久,直看到有人过来递进一碗饭放在窗口,却也看不到是个什么人,只又大喊:“放我出去。”又踢打门,可是全无用处,无人理睬。慕容冲终于累了举手端下碗来,却是一碗剩汤冷饭,也都吃了,然后把空碗倒扣在窗前地上,再踩到碗底上踮起脚瞧看,便惊喜地发现原来外面的石顶只是走廊,这时视野开阔,便能看到外面广阔的天空还有一些儿带着积雪的黄色土地,似乎是个院子。慕容冲只痴痴看着,累了就在毛毯上休息一会儿,大概过了一、两日,可能是因为他没把碗还出去,也没人来给他送饭了。正趴在窗口瞧看,察觉得有身影走近,忙定睛看去,来人走在外面光亮处便是看得清楚,穿着黄色宫女装,身量苗条,相貌丑陋,正是阿美拎了个小篮朝这边走来,慕容冲吓了一跳,跳下地飞快便窜到这边屋角缩了起来。果然不一会儿,便听到窗口外传来阿美的声音道:“小神仙,我来看你来啦。”慕容冲只缩在屋角不答,窗外静了一静,大概是阿美也正在朝里瞧看,但是从窗外看不到这个屋角这里。因此顿得一顿,阿美只奇怪地自言自语道:“原来不是在这里?”说着,细细脚步声便走远了。慕容冲怔怔地在屋角坐了一会,正要出去再看,却听脚步声复又响起行至窗外,阿美的声音又道:“小神仙,公主说你是在这里,怎么我看不到?”却是去而复返。也不等他应答,阿美又道:“今天过年,公主和我带了些糕点来给小神仙,那我就放窗口,你自己快快拿着吃吧,别给路过的下人看见顺手取走了。”慕容冲手指在墙上抠了抠,鼓起勇气探出头去,拭探地道:“阿美。”阿美正把篮里点心摆放到窗口,听到便是惊喜,凑到窗边道:“小神仙,你肯见我啦。”慕容冲便也挪到窗边,问:“那你还愿不愿意跟我说话?”说着,闻到阵阵糕点香气。这时才知道饿了,忙伸手取来大口食用。阿美笑嘻嘻地看着他,咧开大嘴道:“怎么会不愿意?我听说小神仙进宫,都高兴坏了。”一边递给他糕点。慕容冲只有无奈地苦笑,吃着问:“那锦南姐姐来了为什么不过来?她是不是很瞧不起我?”阿美顿时惊奇,左右摆头看看身边和后面都是空荡荡的,便是奇道:“你怎么知道公主来了?果然是神仙么?”其实她刚才以为慕容冲不在这儿离开,不多时便又去而复返,显然是得到就在附近不远处的锦南指点。慕容冲还没说话,阿美却又自己拍头笑道:“是了,这里有人看守,没有公主我也进不来,我真是笨。”慕容冲便也不多说了。阿美又道:“你长得这么好看,公主怎么会瞧不起你?不过她说以前坏过你的事,你很讨厌她,不想见她。所以才没有过来。你愿意见她么,那我这就叫她过来。”说着转身要走,慕容冲早连耳红透,阿美有些傻乎乎的,锦南自然都清楚,他宁死也不要跟锦南见面。尤其这时还被阿美说长得好看,更觉刺心,忙阻止道:“不要,别让她来。”阿美却不知道,只帮着解释道:“你别讨厌公主,她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不大笑的模样,其实和小神仙一样都是个好人,你看我又丑又笨,别人都嫌弃不肯要我,要将我逐出宫去,只有公主肯收留我,这世上便只有公主和小神仙对我最好。”慕容冲自然不是讨厌锦南,便算去年锦南不肯帮他还几乎坏了他的计划,但也并没有揭发他带人来抓他。可见还是留有余地,只是双方立场不同。这事却跟阿美解释不清。只把剩下的糕点都小心拿起来放到毛皮毯上,却是想起,指了隔壁问:“你知不知道那边关的是什么人?”阿美却也摇头不知,慕容冲让她把糕点送去给隔壁女人,阿美去了,很快便空手跑回来,小声告诉道:“好可怕,那女人被大铁链拴着。”慕容冲气恨又踢了踢房门,原来这儿当真是牢房,只问:“你问问锦南姐姐能不能放我出去好不好?”阿美果然跑开去问锦南,过得一会回来摇头道不行。慕容冲也知不大可能的了,阿美又说了几句才离去。此后,过一、两天阿美便会来送些吃食,说上几句话。慕容冲感动道:“谢谢你,还有锦南姐姐,你们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又总是与隔壁女人分享食物,无聊之时也曾抄起净桶敲敲墙壁,问她为何铁链缠身,隔壁女人道:“秦王误以为我要杀他。”又问慕容冲因何关进来,慕容冲道:“我就是要杀他。”两人都笑,倒是引为知己。隔壁女人姓刘,是匈奴人,已经囚禁一年有余,只是因不方便交谈,其它仍然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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