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愿随君颠沛流离 (第2/2页)
出门在外,有朋友真好!蓝夜的这个朋友,闵蜀织锦生意人焦一衣。家业虽不大,但如今我身体染毒,后有扰扰之人,能有这一片清宁之地,已是莫大福气了,何况这位焦兄弟还找来几位当地名医给我治病。躺在“病榻”之上,享受着被人侍候的惬意,竟是忘记自己公主的身份,从前于这些早已司空见惯。蓝夜与焦一衣又出门为我找郎中,我便又偷得半日闲,眯着眼似睡非睡地靠在床柱上。只觉眼前人影恍惚,隐有一丝清香扑鼻而来,似是熟悉,细一思量间,头上陆醒的声音轻轻柔柔地传来:“妹妹,好惬意啊!”猛一睁眼,果然陆醒笑语盈盈地站在床前,兰花指点着我。心下已知我又着了她的道,只是不知这次又中了什么毒。我略坐正,“陆门主真是厉害,竟追到这儿来了。”她嘻嘻地一笑,“漫说这儿,天下哪儿我去不得?”我哼了声,没再言语。
“妹妹!”她边说边近前,偎着我坐下,我身子一激灵,竟生出一丝惧意。饶我一身武艺,此时却半点施展不开。
“妹妹,你好坏啊,明明人都离了闵蜀城门了,又拐了回来,让姐姐好找啊。”
“陆醒,有话直说吧。”我叹口气道。恼她恨她,依旧无计可施。
她慢慢坐起,拢了拢秀发,不紧不慢着道:“姐姐我千方百计地给你贺喜送礼来了。”
我又哼了一声:“陆门主,不要以为我中了你的毒,连脑子也坏掉了,会听信你胡言乱语,有事说事,想杀我,也大可一试。”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无辜地瞧着我,手指在我面上轻轻拂来拂去:“我怎么舍得杀你?”她又咯咯一笑,“杀你这种废体力的活儿怎么适合我做?妹妹,我其实是来救你的。”
我别过头,试图逃离她的拂弄。
她双手摆正我的头,语气森然道:“瞧瞧这张脸,多漂亮,我若是男子,也会想入非非,也想将你拥在怀里狠狠地疼一番。”
我使劲挣脱她的双手,怒视着她:“陆醒,我知道你我交手,多是我失败,可是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随意羞辱我。”
“我没有,我说的是真心话。”
“陆门主女派之功果然厉害,纵是我深知你毒如蛇蝎,也不得不敬佩你眼神如此清澈明亮,如纯良少女。”
“是吗?”她抚上自己面颊,娇羞地低着头,“最近练功勤些,用功了些,没想到见了些效果,连你都夸我了。”
我心里暗自将能够解毒的招式一一试了个遍,仍无效。无奈只得咬破舌尖,含在舌底一口血,以备自保。
“袁惜------”陆醒抬头,眼神中透着哀怨,“上天何其厚待你?天下女子所盼,天下男人所望,都集于一身,偏偏你就生得这般优秀,你叫我们,叫我们如何自处?恨你?我待你似一开始便是恨。初时因着上辈恩怨,后来因为女派自保,再后来因为龙海,你说前世,咱们该有多纠葛才到今世这般解不清?”我迎上她一丝无奈目光,摇头不免叹息道:“陆醒,你说上辈恩怨,可你知我母后与你母亲如姐妹?连你都是我母后亲自接生。你说女派自保?若不是你触及紫沙朝堂,我父王母后怎会痛下杀手?至于龙海,你如何待他,他又如何待你,他可曾害过你一次?反倒是你,三番两次戏耍他。扪心自问,陆大门主,咱们何时何处恼了你,害了你?”
“便是你说的都是真的?又能怎样?让我父母复活?让我派姐妹复活?还是你能让他------袁惜,你什么都做不了。可是我能,我能随心随性地做事。”她说这话时下意识地抚了下小腹,眼神闪过一丝温柔,“偏偏你又喜欢钻进我的网里,让我尽情享受此时将你玩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可是,为何我感觉那个坠入网中的人是她呢?僧老师说过,人世唯情难堪,明明只一层薄纸,却让人流年似水,一味沉溺,懂不得假假真真,理不清前前后后,心乱了,再没有从前将来可言,咽下的是泪,觉出的却是甜。陆醒,竟是可怜的那个人,我闭眼,再睁眼,口中鲜血喷出。血雾中陆醒一脸的不理解,不明白,更多的不可思议,她就无措地望着我,连一句“为什么”都没问出口,便在血雾中消散。
我无力地瘫在床上,心里想着从前姜岩说最不喜欢祭门人以血祭解世间妙法,甚至以为这种带有自残性质的法术就不该存在,却不知今日我自救于此。然而,明明才先在床上的我,此时竟身在紫沙?
前方,相思湖畔?
相思湖畔上,我随着蓝夜流转的身影,在落日中,被余晖圈伴,一圈一圈晕漾着美丽,倒映在蓝夜眼中,如翩然起舞的精灵、似浑然天成的瑰宝,自自然然地被他捧地手中。我迎上他爱之目光,小女儿家的娇羞,只想天长地久。他轻执我手,指向远方,依旧藏色大氅的哥哥,如山如峰,我敞开双臂,撒娇地冲他唇语“我回来了!”
却未见,他眼底的哀寞。
一如未见人群中陆醒别有用心的笑。
究竟出了什么事?是哪里出了岔?我凝神屏息,细细地追寻着,思虑着,上一刻陆醒的尖酸、自己的无招,此时无缘无故的幻象,究竟是什么?还未想得清,耳边,蓝夜的声音急促地传来:“小惜、小惜?”
睁开眼,还是方才之床。
“小惜!你还好吗?”
“我无事,可有进展?”
他望了眼身边的焦一衣,回头道:“你知道椋南散人其人吗?”
“曾有一面之缘,怎么了?”
“他是天下传奇人物,一身幻术与师父不分上下,所学医术也不亚于紫沙大巫师。”
“又怎样?”
“他现在人在蓝沙。”
“你想请他为我医治?”
他点头称是。
“要去蓝沙了?”我抬眼问道。他是逃离蓝沙之人,他身上原本背负着一桩婚姻。
“一衣,小惜身体有恙,不易劳顿,我与她乘马车前行,你先行探路。”蓝夜转身对焦一衣道。
“是!”焦一衣躬身施礼而出。
他这才转身近前握住我手柔声问道:“你方才又不舒服了?”
“我没事!”
“蓝沙不比闵蜀,咱们要做好准备。”
蓝夜,你紧张了?为何紧张?是怕了吗?怕什么呢?
“蓝夜?”
“什么?”
“如果不为我的病,你是不是不会回蓝沙?”
“小惜,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是啊,其他的不需要问。其实这一句也不需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