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细想从来断肠多 (第2/2页)

南宫瑞看着那远处烟花过后，归于沉寂的夜色，摇了摇头：“人常说，生在帝王之家，最不可信的就是亲情……而这世间，人人羡慕人人恐惧的，恐怕就是那帝王之位。自从十八年前，我母妃无辜被害，不，是我以为她被害以来，我就一直生活在恐惧与仇恨中……这仇恨的滋味，是世间最苦涩最无药可救的滋味……”
　　
　　南宫瑾想起幼时在宫中，难得见到南宫瑞时，他那胆怯惊慌的眼神，那无助瘦弱的身子瑟瑟发抖的样子，心下微微一动：“最是无情帝王家……可一旦帝王动情，往往带来的，都是万劫不复！今日，我终于能够体会到，当年父皇和东丝国恭亲王淳于越之间的爱恨情仇，何以毁了他们本该幸福圆满的生活了！”
　　
　　南宫瑞点了点头：“这半个月，我又回了趟兴福禅寺，无忘禅师与我作了数日深谈，情字一字，恨之一字，皆是一念之差，却往往让人堕入深渊，万劫不复……”
　　
　　南宫瑞顿了一顿，制止了南宫瑾想要开口的一句话，继续道：“皇兄，如今，我只想以一个兄弟的身份，和你这个哥哥谈一谈，无忘禅师点播了我，这三年，我觉得我貌似得到了复仇的快乐，可我的内心，并没有觉得真正的解脱……我累了，倦了，我看着你一日日的消沉下去，再也不是当年我印象中那个意气风发，潇洒无羁的五哥，我突然觉得很失落……
　　
　　“我不想看着因为我这无畏的仇恨，失去更多的亲人了……
　　
　　“那年元宵，其实是苏祁她和你，她和我，也是我和你，三人之间的最后一赌……她赌的是你母后看在你的份上，不会再去伤她；你知晓了她白日里山林遇刺的事，一定会去寻她，护她，哪怕她给了你一封不让你相见的信笺……而我，赌的是你母后已经权欲熏心无所不用其极，她自己没有得到过一心一意的爱，自然不会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爱，她只会嫉妒到发狂，嫉恨一个无名无分门不当户不对的小女子夺了你的爱却在朝堂上根本就帮不了你……她一定会再次彻彻底底地毁了她，让你从此学会最是无情帝王心……她确实是个好母亲，呵呵……一心只为了培养帝王的好母亲……
　　
　　“我给了你她的那封信，却留下了她的金链子，因为我知道你根本就不用她的信物就会相信她信上所说的一切……于是我跟她打了赌，留了她一夜，另外找了个死士替身……后来的一切，你都知道了……”
　　
　　南宫瑾怔怔地看着对面的南宫瑞，几缕已经苍白的鬓发，在夜风下缓缓飞扬，心下既痛恨又欣赏，论谋略论狡诈论胆识论隐忍，自己真地不如他……许久，他才缓缓道：“也许，父皇说得没错，你比我更适合当这帝王……告诉我，她到底去了哪里？我要去寻她……”
　　
　　南宫瑞抬眼看着那瞬间由毫无生气到突然满怀希望的南宫瑾，起身叩拜道：“皇兄放心，臣弟近来才探知，她如今正在那东丝国京城，开了一家惠仁堂……皇兄若想亲自前往，臣弟一定帮皇兄监国理政，守好这南宫家的天下……静等皇兄携着那苏祁凯旋而归……”
　　
　　南宫瑾看着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敞开心扉的南宫瑞，悲喜交集，他也站起了身子，两人平视良久，终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你帮她躲过一劫……如今只要找回那苏祁，我还要这帝王之位有何用益？自从六年前被父皇强逼着做了着劳什子储君以来，到如今六年了……我失去了多少快乐逍遥的时光啊……六弟，这南宫家的天下，由你来守着，恐怕才是正道啊……明日，明日我就颁布那最后一道诏书……禅位于你……”
　　
　　南宫瑞惶恐地跪了下来，诚心诚意地劝道：“皇上！臣弟惶恐！请皇上三思收回成命……监国摄政无妨，但这禅位之事，万万不可……”
　　
　　南宫瑾双手将他扶起：“你我兄弟一场，我不想再未此事多争执了……这样吧，这禅位诏书可以暂缓，你先帮我监国摄政一年……就算是朕对你的考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