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 63 章 (第1/2页)
苻坚叹了一息,静得一静,慕容冲问:“然后呢?”苻坚道:“后来伯父病故,苻生做了皇帝,这人根本就成不了真命天子,竟还处处防忌我,欲设计将我除去,因此大哥与我不得不顺天应命,一同率亲兵进宫,诛邪而正位,我才是神授正统的大秦天王。”慕容冲大力点头道:“嗯。”苻坚神思黯然,道:“可是皇帝只能有一个,当我得知母后要处死大哥的消息时,”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无声,过得良久方哑声道:“我赶去与大哥相见送别,咱们在东宫里说话整整一夜。”慕容冲听得声音不对抬头,吃惊地看到苻坚脸上现出两道泪痕,尚有热泪滚滚而下。忙双手捧住了苻坚的脸,有些笨拙而紧张的安慰道:“是奴该死,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陛下不要再想了。”去吻苻坚的两只眼睛,稍稍拉开一些距离,对上那双浓黑的眼,慕容冲发现那双眼里不再寒漠,似乎有一簇火焰燃烧起来,对视片刻,苻坚翻身将他吻住,再次火热纠缠起来。
门口传来响动,清河带笑走进,道:“皇上怎么这么早……”话未说完,一眼看到床上情况便是顿住,怔得一怔,气鼓鼓地转身又大步向外走出去了。苻坚抬头看一眼便是莫名,诧异道:“她干什么?”慕容冲把头使劲往苻坚怀里钻得一钻,闷闷笑道:“姐姐吃醋了。”苻坚笑道:“姐弟俩有什么醋好吃的?快把她叫回来。”后面这话是向外面说的,王洛追出去了。苻坚仍是低头注视着怀里的人,完全归心驯化的美人叫人又是怜惜又是满意。慕容冲额前鬓边细发被汗沾湿有些凌乱地披散于枕,头微微扭向一边,红晕未消的脸上现出迷惘之色,浓睫围起来的烟瞳更如迷雾一般,他恍惚已经记不起刚才发生什么事了,而且总是会看到一些莫名古怪的东西,便在床头的羊乳罐旁不知何时出现一只圆滚滚的黄毛小兽正飞快伸缩着粉红小舌舔食羊乳。慕容冲静静地瞧着,小兽全身黄绒短毛,虎头虎脑一个大头,顶着两只半圆的小小耳朵,鼓囊囊的脸颊把两只黑眼睛挤成了缝,嘴是带着弧度的一道大裂口,四个短短的腿,胖墩墩的模样让慕容冲想起了极小的时候娘亲缝制给他玩耍的布老虎。苻坚的声音却在耳边低语道:“我带来的,喜欢吗?”那小兽来到陌生环境显然十分胆小,刚才是一直躲藏了,嗅到食物气味才寻过来,这时听得动静吓得一抖,又慌乱迈动短腿跌跌撞撞逃离,没头没脑地跑进床底下去了。慕容冲有些惊奇,原来这是真实的吗?飞快地看苻坚一眼,却并不答话又转过头来手指在羊乳罐上圈划着笑起来,苻坚问:“你笑什么?”慕容冲便又飞快回头,一本正经无辜道:“我没笑什么呀。”愉快地套好红衣下床,端了羊乳罐蹲到床边引逗小兽。苻坚的目光追随着他,脸上也浮出笑容。慕容冲并不抬头,问:“它是虎还是豹呀?”声音拉长,带着撒娇意味,十分甜美。苻坚更见温柔,道:“是只公狮子崽。”其时虎豹比较常见,狮子比较少有,所以便是自幼见惯各种飞禽走兽的慕容冲也认不得。苻坚懒洋洋的躺着仍是不愿大动,令人把饭摆到这里来吃,又道:“你喜欢就好,留着玩吧。”慕容冲低头又笑,请苻坚赐名,苻坚想了想,道:“就称六合。”那小狮子却在床底下不肯出来,还张大几乎没牙的大口吓唬慕容冲,与慕容冲对恃。慕容冲微微偏着头,只想它同我一样也是离开了娘亲家人被带到这儿来的罢。
这时饭菜上齐,清河当然也不会真的赌气到底,被王洛请回和慕容冲一起陪侍苻坚用饭,只未免担忧询问:“这样可以吗?太医不是说弟弟需要静养的?”苻坚想起,忙打量慕容冲一眼,难得的有些尴尬推到他头上道:“都怪凤凰儿引诱朕。”却是胃口甚好,端着肉汤米饭大吃大喝起来。慕容冲跪坐在下首喝汤,一眼瞧见六合嗅到浓郁香味又从床底慢慢挪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样物事,刚瞧得清楚,苻坚也看见已先伸手自六合口中取了去,问:“这是什么?”慕容冲愣了一下神,望了道:“是我的小玉佛。”苻坚对佛教也听过一些,转而问询赵整。赵整道:“佛教现是西域众小国的国教,被推崇得极高,地位尚在国王之上,主张不杀戮,慈悲,万物生死轮回。”苻坚这一辈子生逢乱世,少年为将征伐,青年为帝治国,杀过不少人,浑浑噩噩过来,许多事情都解释不清。正是缺少信仰迷惘而开始迷信的时候,听得主张不杀戮,死后能投入轮回复生等都正合心意。心里便起了很大兴趣。转眼见慕容冲还眼巴巴望着,将玉佛还给他道:“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合口味吗?”又关切问他想吃什么,是否身体不适等,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此时对他的喜爱之情,
用过饭,便要一同往西林纳凉散心,这原是苻坚昨日答应过的,只是慕容冲以为经过今天的事恐怕难免从此又要被罚牢禁,却不想苻坚提也不提,只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偷偷看其神情却是极其舒爽愉悦而鲜活动人的。王洛取了慕容冲的新衣来,慕容冲这时正被苻坚置于膝上,拉了道:“陛下,奴见赵大人伺候陛下穿靴很好,请赵大人也帮奴穿靴好不好?”清河闻言稍有奇怪地看了慕容冲一眼,但并没说什么。苻坚这时还有什么不依的?便道:“好,赵整你来替他穿靴。”赵整显然没想到慕容冲会突然找到他头上,身形明显呆滞,随即平静的眼中急怒一闪而过,脸色发青,呆得一呆也只低头应声过来,半跪于身前伺候穿鞋。苻坚便在身旁,两人都无话说,默默把鞋穿好出来,清河姐弟与苻坚同车,赵整领着数名宫女随车而行同至西林,这里树木葱郁,池水清幽,比较阴凉清爽。苻坚、慕容冲正好就着池水洗浴一番,然后于林中食用瓜果酒水,苻坚令他们姐弟二人除尽衣裳躺于林荫中草地,自却携了大樽美酒啜饮细细品评观赏,瞧着那优美流畅线条勾勒出来的完美胴体横陈碧草之上,赞之不尽,道:“有了你们朕才知道,朕以前的日子竟都是白活了。”清河一动不动地静静躺着,只眼睛半合半闭地看过来,凑兴问:“妾与妾弟的身体,谁美?”苻坚毫不犹豫道:“妇人的身体都美,但论到最美还是男子的身体。”说完,还向慕容冲飞个眼色笑一笑。清河闻言又将苻坚神情都看在眼里,情知果然皇上宠爱的重心已经开始偏移,由不住心里涌上一股酸涩心伤之情,但又不知为何,似乎心里早隐隐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也并不会太惊诧,毕竟在得天独厚的弟弟面前,她一直是退居身后的。而且至少是自己弟弟,这并不算太坏的事。只强颜嗔道:“是陛下太偏心了。”然而仍是未免心凉,感觉到皇上的难以倚靠,终究要另寻他计。他们一日玩乐,至晚方尽兴而回且不必多述。
次日早起,照例忙着送出苻坚后,仍是由王洛负责慕容冲梳洗,王洛可能是得了皇命专职在他身边,因此慕容冲也不再那么拘束,笑嘻嘻和王洛说起话来,王洛说起昨天的事,笑道:“昨天公子可让赵整吃梗了,这些年在皇上面前得意,都没见过赵整有这么个表情了。”清河说着话梳洗过先出门去了。慕容冲回头看王洛,正色道:“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知道的。”又道:“说起昨天的事,还真是要感谢总管容情,奴真怕又被关去躬省宫,这次真的会饿死的。”王洛笑道:“躬省宫的饭食的确不好,换了老奴也是宁愿饿着也不会吃的。”慕容冲便是不解道:“可是没有呀,上次我去的时候只是第一天有一碗剩饭,以后便一直什么都没有了。”王洛神色一动,道:“我记得公子上次去躬省宫有十多天罢,一点吃的都没有吗?”慕容冲摇头,这时他每天一碗的活血端了上来,慕容冲接过先歪着头惊奇反问:“在那里是有饭吃的么?”说着,屏息大口喝血,压制着恶心忙着漱口,忍过这一阵含了青梅方摊手道:“不会呀,连水都是我请阿美带来的,那时阿美常常会带糕点来看我。不过现在长公主出嫁,阿美也跟着出宫了,那我不是会饿死么?这次奴的性命是总管所救,救命大恩奴会记在心里。”慕容冲虽然消息闭塞,但锦南公主出嫁是大事,也听清河说起过,因此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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