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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花灯,载着心愿飘向远方(上)

第十八章 花灯,载着心愿飘向远方(上) (第1/2页)

九月初九,花灯正日。
  
  灵溪城的繁华似乎在这一日达到了顶峰,还未走到水街坊,便远远望见整条兰汀水两岸像是被人用彩墨重新泼了一遍。
  
  沿街的酒楼食肆门口无一例外地挂上了五色花灯,或悬于檐下,或挑在竿头,一盏挨着一盏,把整条街映得亮如白昼。
  
  街巷上空纵横交错地拉着彩绳,绳上错落悬挂着剪纸窗花、绸布荷包、琉璃小瓶、干花束,连成一道望不到尽头的空中彩带。
  
  街边的老银杏被缠上了五彩纱绫,枝桠间拴着绢花、小挂饰和风干花果串。矮些的树枝上挂满了小巧的泥塑福偶和纸制飞鸟,河风一吹便轻轻旋转。
  
  水街坊的街面上人流如织,比昨日更是拥挤了几分。
  
  一眼扫过去,便瞧见不少明显不是青洲打扮的人——有几个穿皮裘的北境汉子正蹲在路边吃炸灵鱼,大概是雍洲来的;几个身着锦缎华服的年轻公子摇着折扇从人群中穿过,腰间佩玉叮当作响,分明是徐州那边的世家子弟;还有几个穿青色道袍的修士正站在茶楼门口与伙计说着什么。
  
  河道上也比平日热闹了许多。几艘彩饰画舫正停在岸边,船身裹着彩绸,船舷挂满绢花,船头悬着大红灯笼,在水面上倒映出一片流光溢彩。
  
  岸边石阶上绑着彩色水灯和芦苇编织的花灯摆件,顺着河岸一路排下去,像是给兰汀水镶了一道彩色的边。
  
  宋青辞和云涧雪、云芷柔、陆云昭四人便租了这样一艘画舫。船不大,舱内摆了一张矮腿小桌,桌上搁着一盘新鲜的时令瓜果、一壶刚沏的灵溪清茶和几只茶盏,还有一盘白玉色的糕点。
  
  那糕点切成菱形,底下垫着几片竹叶,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油光,凑近了便能闻到一股清甜的米香混着竹叶的清香。这便是灵溪城最有名的周记水米糕了。
  
  今日一早,众人就赶到了水坊街。彼时街上早已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云涧雪远远看了一眼那阵势,便说想坐船。众人也就依着她——松老今日说有事要独自去办,早早便离了队伍,只剩他们四人。
  
  在租船的空档,宋青辞自告奋勇去排队买糕,在人堆里挤了近半个时辰,总算在蒸笼见底之前抢到了两包。
  
  云涧雪接过油纸包时眼角弯了一下,虽然嘴上只是淡淡说了句算你有良心,但坐下来之后便一直捧着那块糕小口小口地啃。
  
  这也是他们在灵溪城停留的最后一天了。若不出意外,等今晚花灯会结束,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前往旅途的下一站。
  
  宋青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越过船舷,落在沿岸那一排已经摆好的河灯上。
  
  那些灯在日光下还看不出什么特别,只是一些纸糊竹扎的静物,但他知道等到天黑之后,它们便会被一盏一盏点亮,顺着兰汀水往下游漂去,载着那些写了名字或没写名字的心愿,漂向不知哪里的远方。
  
  他正看得出神,忽然发现身旁的云涧雪格外安静。她捧着一块水米糕,半张脸藏在糕点后面,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窗外。
  
  河风从舷窗吹进来,拂动她额前几缕碎发,她也没有伸手去拢,只是小口小口地咬着糕。竹叶的清香混着米香在船舱弥漫开来。
  
  宋青辞一时忘了看窗外的街景。这家伙原来也有这么恬静的一面啊,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不折腾人,倒也有几分——
  
  他脑子里那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成形,云涧雪忽然转过头来,那双明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直直地钉在他脸上。
  
  “‘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啊。’你刚才看着我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吧。”
  
  宋青辞连忙摇头加摆手,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桌上的茶盏扫到船舱外面去。“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想,真的,我刚才在看河边那几盏灯——”
  
  “哦。”云涧雪挑了挑眉,把手里的水米糕搁在桌上,腾出的那只手以极精准的角度捏住了他手臂内侧最软的那块肉,然后轻轻一拧。
  
  “错了错了——东家!东家我错了——”
  
  云涧雪这才满意地松开手,重新拿起那块水米糕,继续小口小口地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芷柔在旁边掩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然后悄悄凑到宋青辞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小姐这是为了晚上的灯会在节省精力呢——特意把今天的修行都停了,就是为了攒着晚上逛灯会。所以今天才会这么安分的。”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碧蓝色的眼睛弯成极好看的月牙,“青辞你刚才偷看小姐的时候表情也挺好玩的。”
  
  “……我没偷看。”宋青辞对着云芷柔那张笑盈盈的脸,辩解了两句,最终选择放弃。不过经她这么一解释,他倒是有些明白了——按照云涧雪平日里那般折腾法,精力再充沛也经不住几天连轴转。今天难得消停下来,对他来说倒也不算坏事。
  
  可能是因为平时最活跃的那个人现在安静了下来,在这个灵溪城最喧哗繁杂的日子里,四个人反而在船舫之内享受了一段难得的宁静。
  
  云芷柔坐在云涧雪身旁,时不时给她递块瓜果;陆云昭坐在靠舱门的位置,双臂抱胸,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窗外,偶尔路过什么有趣的摊子便会极简短地说一句“那边有卖糖画的”或者“那边有人在扎灯笼”。
  
  宋青辞则靠在另一侧的窗边,看着岸上的热闹和窗边安静吃糕的云涧雪,谁也没有多说话。
  
  画舫沿着兰汀水缓缓前行,穿过水街坊那几座石桥。在快要靠近灵溪桥的时候,宋青辞忽然从舷窗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灵溪桥下的石阶上,阿萤和河生依旧坐在那里。
  
  阿萤今天没有像上次那样弓着背在灯面上描什么鳞片,而是坐在河生旁边,两手正帮她弯折着几根纤细的竹篾。
  
  这位最受期待的年轻灯匠做了一辈子最复杂的灯,此刻却笨拙地学着怎么扎最简单的那种蜻蜓灯。
  
  薄纱糊的翅膀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笨重,比画龙鳞难了不知多少,一不小心便捏皱了一片纱角,他便赶紧用指尖去抚平,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抚摸某件极珍贵的瓷器。
  
  河生在他旁边,低着头,手里那盏蜻蜓灯已经初具雏形。她的小手被竹篾划出了几道浅浅的红痕,但她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只是安安静静地扎着灯。
  
  她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身旁的阿萤,目光在他笨拙的动作上停一瞬,然后又低下头,嘴角抿起一道极淡的弧。
  
  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桥下的石阶上,身侧是来往的画舫与满河的倒影,却没有被任何喧嚷沾染。
  
  宋青辞没有出声,也没有招呼他们。他往窗边靠了靠,后背倚在窗框上,让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肩头。
  
  日光照在身上像裹了一层极薄极软的纱,而他方才看到的那个画面,却似乎比这层日光还要再暖一些。
  
  他在心里轻轻对簪青默念了一句。
  
  “似乎,人间繁华,岁月静好呢。”
  
  簪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了他四个字的答复。
  
  “希望如此。”
  
  ——————
  
  午后,清音茶社。
  
  宋青辞四人走到茶馆门口的时候,才发现今天这里和昨天完全不是同一个地方。
  
  还没进门便听见里头人声鼎沸,推门一看,茶馆里早已被茶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门外都站了好几排伸长脖子往里望的人。
  
  昨天他们坐的那几张外围方桌早已淹没在人海之中,也不知都是些什么人,竟比昨天多出那么多。
  
  幸好柳三白的声音响亮堂正,中气十足,纵然站在最外围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今日柳三白讲的内容颇为特殊。他说的是一桩事关人命的公案,讲的是十几年前发生在灵溪城的一件旧事,名叫“河豚案”。
  
  这主题显然不太符合今日张灯结彩的节日氛围,但茶馆里的听众们却似乎比昨天更加兴奋。
  
  也对——比起那种正经八百的传说故事或是英雄事迹,大家对这些真实发生过的奇案其实更加好奇,听着也更加刺激些。
  
  柳三白清了清嗓子,一掌惊堂木拍下,全场便安静了下来。
  
  他说这案子发生在灵溪城一个经营河鲜买卖的商贾家中。
  
  那商贾姓金,做的是河豚生意,自己也是烹制河豚的一把好手。灵溪河豚的肉质鲜美至极,但内脏含有剧毒,非得经年学艺的老师傅才敢动刀。
  
  这日在金家府上,金老板要宴请自己多年来的一个老主顾,说是有笔大买卖要面谈。那主顾姓卢,也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与金老板相识已有七八年,彼此都以兄弟相称。
  
  那日傍晚,卢某如约而至。金老板设了一桌河豚宴,只招待他一人。那一桌之上觥筹交错,谈笑风生,都是些多年的老友了。
  
  然而一夜过去,第二日清晨卢某却迟迟不曾从金家出来。他的仆人在门外等了又等,最后推门进去,只见客房里被褥整整齐齐,卢某仰面躺在床上,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伸手一探——早已气绝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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