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2/2页)
她转身走向殿角的一排紫檀立柜。
柜门上刻着缠枝莲纹,铜活页锃亮。她拉开第三格,里面叠放着绢帛、图册、旧年的赏赐单子。
翻了几层,手停住了。
一卷泛黄的堪舆图被她从底层抽出来。
展开。
图上墨线纵横,标注着从太仓刘家港出发,经占城、满剌加、锡兰、古里,直抵非洲东岸的航线。“永乐三年”“宣德六年”的字样散落在航线节点旁。
这是郑和下西洋的海图。
先帝在时,宫中清点内库旧物,这张图险些被当废纸烧了,是她偶然瞥见,留了下来。
当时不过是觉得图上的山川海岛画得精细,留着看个新鲜。
没想到有用上的一天。
“冯保。”
“奴婢在。”
“本宫记得,陛下小时候在裕王府,最爱听人讲三宝太监的故事。是也不是?”
冯保愣了一瞬,随即点头:“是。那时候王府清苦,也没什么消遣。世子——就是如今的陛下,缠着老奴讲故事,最爱听的就是郑和七下西洋。旁的故事讲一遍就腻了,这个,翻来覆去听了几十遍都不厌。”
李贵妃将海图重新卷起,卷得仔细,边角对齐。
“备轿。本宫去乾清宫给陛下请安。”
冯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贵妃抱着那卷海图,走到铜镜前,伸手理了理鬓角的珠花。镜中映出她的脸——二十六岁,正是盛年,五官明丽,下颌线条利落。
她没有涂脂粉。嘉靖朝时裕王府穷,她养成了素面的习惯。隆庆登基后也没改。皇帝说过,她不施粉黛比旁人浓妆艳抹好看。
今日也不必改。
“冯保。”
“奴婢在。”
“本宫去了之后,只说在库里翻到一样旧物,想着陛下这些日子操劳国事,拿去给陛下看个新鲜、散心。别的——”
她顿了顿。
“别的一个字都不提。不提赵阁老,不提开海,不提下西洋。就是送个图。送完就走。”
冯保这回没犹豫,弯腰应道:“奴婢明白。”
李贵妃将海图交到冯保手中,自己走向殿门。
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等。”
她折回书案旁,低头看了摊开的《女戒》抄本。墨迹将干未干,最后一行停在“妇德尚柔,以顺为正”八个字上,中间那个洇开的黑点格外刺眼。
她拿起那页纸,吹了吹。没干透。
搁下。
“再带上这个。”她指了指抄了一半的女戒,“跟陛下说,本宫每日都在抄。抄到手酸,想来给陛下请个安、歇一歇。”
冯保将抄本也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夹在海图外面。
李贵妃走出偏殿。
游廊外的日光正烈,打在她身上,周身一暖。
远处毓庆宫的方向,隐约传来小太监催促太子念书的动静。
她没往那边看。
脚步轻快,裙摆扫过游廊的青砖地面,朝乾清宫的方向去了。
冯保抱着东西,碎步跟在后头,两人的影子被正午的太阳压得很短,贴在脚底下,一前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