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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里笙歌墙外闻,春风不解隔帘云(4)

墙里笙歌墙外闻,春风不解隔帘云(4)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一章墙里笙歌墙外闻,春风不解隔帘云(4)
  
  姑苏城就在眼前。古老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青灰的光,护城河缓缓流过,河面上漂着几片梧桐叶,随波打旋。几只乌篷船泊在岸边,船头的老船夫正蹲着打盹,鸬鹚立在船舷上,偶尔扑棱一下翅膀。
  
  段郎勒住马,望着城门上“姑苏”两个字,忽然笑了:“当年我率军平定大理内乱时,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以‘赴宴’的名义踏进这座城。”
  
  白苏珍掀开车帘,望着城门口排得长长的队伍——有挑着担子的菜农,有赶着骡马的商贩,还有几个背着包袱的书生。她忽然皱起眉头:“王爷,你看城门口那几个茶摊。”
  
  段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城门口摆着四五个茶摊,每个茶摊前都坐着几个歇脚的旅人。乍一看没什么异常,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旅人”的鞋底都干干净净,不像是走了远路的样子;他们喝茶的动作整齐划一,连举杯的节奏都差不多。
  
  “高云翔的人。”段郎淡淡道,“看来我们的高公子,在姑苏城里早就布好了眼线。”
  
  柳梦璃也下了马车,走到段郎身边。她今天换了一身素净的湖蓝色衣裙,发间只插了一支银簪,打扮得像个寻常的富家夫人。她低声道:“王爷,我们进城之后,需要先找个地方落脚。”
  
  “你心里有数了?”
  
  柳梦璃微微点头:“姑苏城里有一家‘回春堂’,是神药谷的分号。我在那里可以调配几味常用的药剂,万一那高夫人真在茶水和饭菜里做手脚,也好有个应对。”
  
  段郎笑道:“有梦璃在,我倒不怕他们在饭菜、茶水和酒水里下毒。我怕的是,他们在别的地方做手脚。”
  
  白苏珍合上风物志,若有所思:“别的地方?”
  
  “人心。”段郎翻身上马,“他们若真想下毒,方才那杯茶就是最好的机会。但他们没有。这说明高云翔——或者说他母亲——要的不是我的命,是我的疑心。他们想让我在踏入寒山寺之前,就变成一个疑神疑鬼、谁都不敢信的人。”
  
  他轻轻一夹马腹,策马向城门走去。
  
  进了姑苏城,街市热闹非凡。青石板路两侧店铺林立,有卖丝绸的、卖糕点的、卖折扇的,伙计们扯着嗓子吆喝,吴侬软语听在耳中别有一番韵味。段郎骑在马上,看似悠闲地打量着街景,实则将沿途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独自喝茶的灰衣人,那人虽穿着寻常布衣,握杯的手势却是标准的军中擒拿手;绸缎庄门口那个正在挑选布料的妇人,腰间的环佩是一枚玉制短哨,那是用来传递信号的工具;还有那个蹲在桥头卖菱角的小贩,他的菱角筐下压着一截剑柄。
  
  常香玉不在,白苏珍便成了段郎的眼睛。她掀着车帘,看似在欣赏江南风光,实则与段郎一唱一和,将沿途的暗哨位置一一默记于心。进了高云翔的地盘,就如同踏进了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颤动,传递着他的一举一动。
  
  柳梦璃在回春堂前下了马车。她刚要进门,忽然回头看了段郎一眼:“王爷,半个时辰后,我们在城东的‘听风客栈’会合。”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会带些安神香回来。你昨晚一夜没睡,眼睛里都是血丝。到了客栈先歇一会儿,别逞强。”
  
  段郎摆了摆手,没说什么。但白苏珍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听风客栈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却很干净。段郎一下马,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客栈的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在暮色中格外清冽。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正趴在柜台上拨算盘,见段郎一行进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段郎要了三间上房,又让掌柜备一桌素斋——白苏珍笑他,说是寒山寺还没到,倒先吃起斋来了。段郎说,不是吃斋,是清肠胃。肠胃清了,脑子才清楚。
  
  白苏珍夹了一筷子素炒芦笋,嚼了两下,忽然问:“王爷,你说高云翔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段郎筷子不停:“一个能让高升糖言听计从的女人,一个能在高氏覆灭后隐忍十几年把儿子培养成复仇者的女人,一个能在江南布下这么大一盘棋的女人——你说她是什么样的女人?”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点想见见她了。”
  
  “会见到的。”段郎放下筷子,“三天后,寒山寺,她一定会在。不是坐在高云翔身后,而是坐在某个我们都看不到的地方,看着我们。”
  
  素斋吃到一半,周掌柜忽然亲自端了一壶酒上来,满脸堆笑:“段王爷,这是小店自酿的桂花酿,不成敬意,请王爷尝尝。”
  
  段郎筷子一顿。他放下筷子,看着周掌柜,语气平淡:“周掌柜,段某姓段,但并未自称过‘段王爷’。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躬身道:“王爷在大理声名赫赫,小人虽在江南,也早有耳闻。方才一见王爷气度不凡,便猜到了几分。”
  
  “猜的?”段郎端起那壶桂花酿,放在鼻端闻了闻,“这壶酒,是高公子让你送的吧?”
  
  周掌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直起腰来,收起了方才那副谄媚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卑不亢的从容:“王爷慧眼。这壶酒确实是高公子命小人送来的。公子说,王爷一路舟车劳顿,先喝杯酒解解乏。寒山寺之约,公子已备好了上等的碧螺春,届时再与王爷好好论论道。”
  
  段郎倒了一杯桂花酿,端在手中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中打旋,香气四溢。
  
  “你家公子这接风,倒是一波接一波。桥头奉茶,客栈送酒——接下来,是不是该有人来唱个小曲了?”
  
  话音刚落,客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琵琶声。不是小曲,是《十面埋伏》。那琵琶声急促激越,弦音如刀,仿佛千军万马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段郎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看来你家公子,是要把这出戏做全套。只可惜,《十面埋伏》杀伐之音,与当下和谐的氛围不太融洽,是不是可以换一个曲目?”
  
  周掌柜退后一步,不再说话。看来,他是没有权力更换曲目了。客栈大堂里的其他客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光了,只剩下段郎这一桌和几个扮作随从的暗卫。琵琶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仿佛弹琵琶的人正一步一步向客栈走来。
  
  白苏珍放下筷子,低声道:“王爷,我们被包围了。”
  
  “不是包围。”段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是清场。高云翔不想让无关的人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琵琶声在客栈门前戛然而止。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不是素音。是个年纪更轻的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生得眉清目秀,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她对着段郎福了一礼:“段王爷好有雅趣,我家公子命我来问一句话。”
  
  “什么话?”
  
  “王爷从大理到姑苏,一路走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王爷身边的人,可曾少了一个?”
  
  这句话像一把冰做的刀子,无声无息地捅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白苏珍的手指微微收紧,段郎却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抱琵琶的姑娘,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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